湖州慢走丝机床


原创,时间:2023-03-16 12:45: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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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结文

我诞下皇子后,陛下对我恩宠更盛,就连批阅奏折都要我陪侍左右。

被冷落的宸妃不甘心,她来到我寝宫,「宜妃姐姐,你以为陛下爱的是你吗!?你去看看他藏的那副画像,你只是一个可悲的替身!」

这一刻,原本埋藏在我心里的疑惑突然有了答案。

1

一道圣旨砸在我们将军府要我进宫为妃时,我父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。

而我却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我原本是不用进宫的。

我随父兄一同在边关长大,骑马、射箭、在雪地里撒欢,只要是我说,便是天上的星星父兄也会为我摘来。

原本以为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会一直平静的过下去,直到北方胡族忽然起兵南下,阿父在抗击胡族战役中屡立奇功,一路英勇杀敌,战无不胜,从百夫长做到了如今大将军的位置。

阿父常说,我比我阿兄更像他,若我是个男儿身,必能上阵杀敌,为国效力。

那时我还小,趴在阿父身边的桌案上咬着笔抱怨道。

“女儿身又如何?我依旧能上阵杀敌,卫东跟于畅可都打不过我。”

卫东和于畅是同我一起长大的两个混小子,打不过我就算了,还总想跟我比划比划。

阿父摸摸我的脑袋,用一副慈爱模样说些伤人的话:“别想出去混,好好练字。”

“大好时光就应该出去跑马,总好过在这里消磨光阴。”

阿父连连摇头:“你与你阿兄若是调换个性子,为父能少长多少白头发。”

提到阿兄,我也很纳闷,同样的父亲母亲,怎么他就如此沉稳,在桌案边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
好在阿兄的努力没有辜负他,第一年参加春闱就进了殿试,拿到了探花的位置,这个年纪的探花郎自古未有,一时风头无两,甚至有盖过状元的架势。

陛下很欣赏阿兄的才华,一路提拔他成了国子监祭酒。

阿父是大将军,阿兄是国子监祭酒,我知道这道入宫的圣旨迟早会落到我头上。

2

我入宫的时候,京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
京城的风景不似边关辽阔,就连雪也像是下不透一样,只薄薄一层落在地上。

但朱墙白雪交相辉映,一树梅花娇而不艳,倒生出些别样韵味。

托父兄的福,我入宫便封了宜妃,册封典礼是在钟粹宫举行的,陛下并没有出席我的册封典礼,册封典礼结束后便有人引我去拜见皇后。

皇后生得漂亮又温柔,端坐在正中央像尊菩萨像,我很喜欢她。

我刚要跪下,她便将我拦住:“日后大家就是姐妹,不必拘着这些虚礼。”

我自小在边关长大,本就没被繁复礼仪约束过,听皇后娘娘这般说,便笑着扬起脸来。

见到我后,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但很快她又恢复平静。

“你叫珈星?”

“回娘娘话,父兄都叫我星儿。”

没等皇后说话,旁边德妃姐姐冲了出来,拉着我好一阵打量。

“身材不错,日后姐姐多给你做几身衣服。”

赵贵嫔抬手朝我招呼,我下意识闪躲,她明显很惊喜。

“看着身子板挺弱,没想到还会几招拳腿功夫。”

我扬起脸蛋有些骄傲:“我自小在边关长大,骑马、射箭都会些,就别提拳脚功夫了。”

赵贵嫔眼睛都亮了:“你会骑马、射箭?日后你教我可好?”

我应答下来:“自然可以。”

温贵妃推开她:“这是我们钟粹宫的人,自然要同我多亲近些,”然后她跟我使眼色:“姐姐做的饭可好吃了,一会就做给你尝尝。”

大家忽然默契地不吭声,就连皇后娘娘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。

好在淑妃出来打破沉默:“我们终于可以凑出两桌麻将了。”

大家笑闹成一团,有人问我会不会打麻将,有人问我带没带够傍身的银两,好在入宫之前,嬷嬷给我看了宫内众人的画像,否则我定然会闹出不认人的笑话。

之前我在军营,到处都是男人,他们不拘小节,只有见到我的时候,才勉强穿上衣裳。

但在后宫不同,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漂亮姑娘,她们白嫩细软,笑意盈盈,走动之间好像有香气往我鼻子里钻。

在一片欢声笑语中,娴妃姐姐悄悄把我拉到一旁小声问:“你阿兄可好?”

3

“我阿兄很好,已经做了国子监祭酒......”

娴妃姐姐将我打断:“我是想问问你他身体可好?”

“阿兄康健,就是有些清瘦,可能是近日总有流民叛乱,阿兄被委任辅助处理太过劳累的缘故。”

娴妃眼里蓄满泪水:“好,他康健就好。”

等我回到钟粹宫,娴妃又送来了大包小包的补品,说是要我送给阿兄。

“不必提我,以你的名义送给他就好。”

然后她又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阵,才双眸含泪恋恋不舍的离开。

娴妃走后,温贵妃来我寝殿内,见到包裹漂亮的补品就知道是娴妃送给我阿兄的。

温贵妃主动为我解惑。

阿兄学习进步飞快,边关最好的先生面对他都是连连摇头,说自己没办法教给他更多。

阿父深思熟虑后,决定将阿兄送回京城。

但他又不放心阿兄自己一人住在京城的宅院里,就托了自己京城好友帮忙照顾阿兄。

就这样,阿兄住进了娴妃家。

毕竟是外男,起初阿兄与娴妃并没有太多交集。

但娴妃的母亲很喜欢阿兄,总是有意无意撮合。

我了解阿兄,他喜欢的姑娘定是娴妃这种知书达理、温柔和善的。

娴妃也在一个午后,阿兄为她爬树摘挂在树上的风筝后,将一颗少女真心交付。

娴妃娴雅恬静,阿兄风度翩翩,他们俩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璧人。

可俩人之间还横着选秀这道坎,饶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娴妃还是被陛下一眼看中,成了后宫里诸多没有生气美人中的一个。

温贵妃是这么形容的,没有生气。

这也是我刚入宫,姐姐们便对我十分热络且多有照顾的原因。

听了阿兄和娴妃的故事,我为我失去了一个这么好的嫂嫂感到惋惜,同时也明白了这许多年里,哪怕阿父催促,阿兄都未曾娶妻的原因。

4

温贵妃说,宫里的姐姐们都是没有生气的,我却觉得大家鲜活可爱得紧。

入宫两个月后,我虽然并没有见过陛下,但却在温贵妃的努力下瘦了十斤。

我终于明白,当初入宫时温贵妃说给我做好吃的,为何大家的表情会如此古怪。

皇后娘娘很是心疼我,抓着我的手柔声斥责温贵妃,叫她不要再给我做吃的。

德妃娘娘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,前些日子我给星儿做的衣裳都不能穿了,还要重做。”

像是找到了情绪出口,温贵妃立刻反击:“上次做衣裳的时候,你说要展示技艺,非要星儿穿着裁剪,结果给星儿的胳膊上戳了那么大一个口子。”

皇后娘娘吓坏了,忙掀起袖子想要查看我的伤口。

看皇后娘娘心疼得眉头皱起,我笑着说道:“没关系的娘娘,只是一道小伤口,早就结痂好了。”

淑妃上前一步:“我看两位姐姐都不靠谱,不如让星儿住到我延禧宫去,有我在,星儿肯定没意外。”

赵贵嫔打断淑妃:“我看淑妃姐姐你才是最大的意外,上次拉着星儿打了一个通宵麻将,星儿的眼圈乌青,像是被打了一样。”

皇后叹了口气,指着姐姐们连连摇头:“你们没一个让我省心。”

最后皇后娘娘让我自己选择,我决定留在钟粹宫,毕竟在我付出了十斤肉的代价下,温贵妃的厨艺已经好了许多,勉强可以吃了。

宫城内的日子虽然不似草原自由自在,但有姐姐们陪伴也不算无趣。

5

日子越来越冷,在京城一场大雪后,我愈发思念父兄。

想他们的时候,我就到宫中的驯马场骑马。

赵贵嫔偶尔会与我同去,但她毕竟是京城长大的娇小姐,没受过冷冻,风稍微大点,皮肤就被吹得红裂开来。

我不忍心,所以在看到外面下雪的时候,披上披风独自去了驯马场。

我在风雪中骑马,想到了有一年冬天,边关忽然下了很大的雪,几乎要将村庄淹没。

魏胡两方因为这场大雪暂时休战。

阿父带领将士们掩护村民们南下避难,途径一处破庙的时候,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哭声。

走近一看竟是一位胡族母亲,她已经冻死,怀里她紧紧怀抱着的,是她用生命换得一线生机的孩子。

阿父没有犹豫,让人抱起那个孩子,还让刚生产过的村民给他喂了奶。

我犹犹豫豫发问:“阿父,我们与胡族不是敌人吗?”

阿父坚毅的眼神我至今记得,他说:“在非战场上的生死面前,哪有什么敌人,不过是同样渺小脆弱的生命罢了。”

当时我不懂阿父话里的含义,只觉得阿父的身影是那般伟岸。

恍惚中,我不小心分了神,身下的马不知是因为严寒,还是什么缘故,竟然发了疯一般狂奔,我极力稳住身形,却依旧难以掌控马儿,眼看着它带着我即将跑出驯马场,一道身影一跃而上。

当时场面混乱异常,但我仍能感受到我身后是个男子,他死死握住缰绳,马儿就这样平息下来。

我惊魂未定,坐在马上大口喘着粗气。

男人翻身下马,然后朝我伸来手掌。

我看向男人,从衣着到气度,再到身后焦急万分的一干内侍,我猜到了他的身份,他就是大魏的天子,我的“夫君”。

但他看我的眼神中透露着古怪,先是震惊然后是欣喜,呼吸有一瞬间变得急促,但他毕竟是天子,这些情绪在一瞬间收敛,让我不禁怀疑我刚刚看到的情绪是否真实在他脸上出现过。

6

将我从马上抱下来后,陛下传了轿辇将我送回钟粹宫。

天气骤冷,皇后娘娘染了风寒,听闻我在驯马场受了惊吓,她便让长乐公主来看我。

长乐公主乖巧活泼,很得后妃们喜爱,就连我也舍得将阿父从边关带给我的牛肉干分给她。

喝了口我准备的热牛乳茶,长乐亮着一双小鹿似的眼道:“宜娘娘且好生养着,别耽误过年陪我放烟花。”

温贵妃笑她小孩子心性:“哪有来看望病人还催促病人快些病好的。”

长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:“宜娘娘对我最好了。”

温贵妃也笑着跟她打趣:“温娘娘不好?那你把温娘娘托人在宫外给你买的小点心、小玩具都还给温娘娘。”

长乐往温贵妃怀里靠:“温贵妃当然好,只不过......”

“只不过什么?”

长乐眼睛不住往我身上瞟:“只不过长乐更想吃宜娘娘做的奶冻糕。”

看到长乐我想到小时候的我,也是因为一口吃的窝在阿父怀里撒娇。

阿父却担心我的牙齿,不肯让我多吃一口蜜糖。

阿兄当时也小,觉得妹妹哭肯定不是好事,于是去厨房偷了蜜糖给我,结果就是我半夜牙疼,阿兄被阿父罚站一个时辰。

我心疼阿兄,不住跟他道歉,阿兄却摸摸我的脑袋,心疼地看着我因为牙疼肿起的脸,眼里还有些泪水。

“是阿兄对不起你。”

7

我终究还是被陛下翻了牌子,梳洗打扮的时候,我听到身旁温贵妃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我被轿辇送到了乾清宫,从我进门那刻起,陛下便不错眼地盯着我看。

“你叫珈星,岳将军的女儿,岳大人的妹妹?”

我点了点头,他忽然将头枕在了我的双腿上,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。

侍寝的规矩嬷嬷都叫教给过我,但是没告诉我陛下会将脑袋枕在我腿上。

见我有些无措,陛下出声宽慰:“朕太累了,你就让朕躺一会,躺一会就好。”

我没敢说话,陛下牵起我的手放在他额头上。

“帮朕揉揉,今日又跟那帮大臣周旋疲乏得紧。”

因为紧张,我手心微微出汗,害怕惹恼陛下,我悄悄在衣服上擦了两下,才敢小心翼翼重新覆上他的额头。

察觉我的谨慎,陛下柔声道:“你与朕相处,不必如此拘谨。”

伴君如伴虎,我怎会如此痴傻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
但我表面佯装乖巧:“是,陛下。”

烛火跳动,整间寝殿亮似白日,无事可做,我只能看着他的脸。

陛下已不算少年,但眉间英气尚在,鼻梁高挺,不怒自威,他年少登基称帝,我本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是狂傲的、疏离的,可如今他躺在我腿上酣睡,竟像个孩童。

当晚我们并没有发生嬷嬷教过事,陛下只是搂着我睡了一夜。

没等承宠就失宠,我倒是很开心,毕竟跟别人挤一张床的感觉真的很难受。

淑妃说我人小志气更小,在后宫反正也无事可干,学着勾引一下陛下多好,还能消磨夜晚时光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勾引陛下?”我反问。

“八万胡了!”

淑妃一把推开牌激动道:“我不一样,男人只会影响我赢钱的速度,这把我胡的大,快给我一吊钱。”

8

本以为没与陛下行周公之礼,就是他厌弃我的意思,没想到临近傍晚他又传我到乾清宫。

与长乐玩闹了一整日,我俩到御花园打了雪仗,堆了雪人,现下让我去侍寝我是百般不愿,只想窝在钟粹宫好好睡上一觉。

又是同样的路线,我被带到乾清宫,与昨日不同,今日乾清宫里暖洋洋的,炭火盆点了好几个。

陛下身边的赵公公将我引进殿内时说:“往日乾清宫可不似这般暖和,陛下说太温暖会影响他思考,可听说您今日在御花园玩了一整日的雪,破天荒让人点了好些个炭火盆子,就怕您染了风寒,老奴还从未见陛下对哪位娘娘如此上心过。”

按照话本子上讲,这时候我应该给他一把金瓜子,让他日后好好照拂我,但我实在不想在该休息的时候再被叫来乾清宫,所以笑着打哈哈:“劳公公费心了。”

赵公公将我引到陛下身边,他正在桌案旁翻看今日奏折,见我来说了句不必拘礼,又让我坐在一旁喝些热茶暖暖身,就自己自顾自翻看奏折。

可能是殿内太过暖和,也可能是殿内阅读的氛围太过浓厚,我一时没忍住靠着椅背昏昏睡去。

等我觉得不舒服伸手擦了擦口水,迷迷糊糊意识到我其实是来乾清宫侍寝的时候,我立刻睁开双眼,一个鲤鱼打挺起身,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乾清宫的床上。

陛下坐在不远处的塌上还在看奏折。

“醒了?”

就这么两个字吓得我腿软差点从床上跌落,我如此殿前失仪,陛下不会诛我九族吧,阿父阿兄是星儿不争气,星儿对不住你们!

“为何撇嘴?如此委屈,做噩梦了?”

我跪在床上摇了摇头:“臣妾知错。”

“何错知有?”

“臣妾殿前失仪,睡了过去,还望陛下轻点责罚。”

陛下失笑:“朕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有问题。”

“臣妾有错,臣妾知错,大错特错。”我一时激动跪了起来。

“那么害怕做什么,朕又没说责罚你。”

“不责罚啊。”我放松下来,却因为陛下一个眼神再次跪好,心里默默骂人,苍天啊,不是说不责罚嘛!

陛下放下奏折坐到我身边:“朕交代过你跟朕不必拘谨,怎么还如此胆小。”

我瑟缩着开始编词:“陛下天人之姿、天子之威、臣妾自然......自然心生敬畏。”

陛下被我逗笑,捏着我的脸蛋儿说道:“日后你可唤朕南舟。”

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怔住,当今陛下邬九重,字南舟。

他竟然让我唤他南舟!?这样亲昵又没有尊卑的称呼,我自是不敢说出口。

见我扭扭捏捏不肯开口,他挑起我的下巴:“不听话可是要扣月银的。”

被逼无奈,我瑟缩着肩膀小声道:“南...南舟。”

9

当晚我依旧没有侍寝,陛下一直在看奏折,迷迷糊糊之中我就又睡了过去。

我想连着两天都没有侍成寝,想必陛下果真厌弃我。

傍晚,我正美滋滋打算去皇后处蹭饭,接我去乾清宫的轿辇又停到了钟粹宫门口。

赵公公还是在门口迎我,他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。

“一连三天都翻了您的牌子,宜娘娘真是好福气。”

“哪里哪里。”我敷衍道。

要是赵公公知道我并没有侍寝,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对我笑脸相迎。

进了乾清宫,与前两次不同,这回陛下并没有坐到桌案前,反而是坐在了床上。

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,我有些慌乱,但又不能逃跑,这种羊入虎口的感觉真奇妙。

“日后你不用对朕行礼。”

邬南舟将我扶起,顺便将我带到床边。

“陛下,臣妾...臣妾......”

我结结巴巴,不知道说些什么能缓和现在尴尬的气氛。

他在我耳边轻声道:“唤我南舟。”

像是被蛊惑一样,我随着他的心意用很小的声音叫了声南舟。

他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:“嬷嬷都教过你吧。”

我不敢看他,将头埋得极低,想到嬷嬷教给我的那些伺候人的知识,不由得红了脸。

“若你害怕,我可以先不碰你。”

他是皇帝,而我是他后宫中众多妃子中的一个,我原本就属于他,他本不必问过我的想法,大可以随意占有我,但他没有。

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,等我再反应过来,邬南舟已经吻上了我的唇。

明黄色的幔纱轻轻落下,月光和烛火透进床内杂成一股柔和的光洒在邬南舟的侧脸上,让我移不开眼。

嬷嬷教给我的那些伺候人的招式通通没有上,他小心翼翼哄着我,一步步带着我,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吻我。

我不知道哪里是我对邬南舟沦陷的起点,但我清楚知道此刻的他对我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。

10

自那天起邬南舟再也没翻过其他宫娘娘的牌子,整日不是翻我的牌子,就是宿在钟粹宫。

我推脱他要雨露均沾,淑妃姐姐们倒是不在意他日日与我宿在一块,不代表别宫的姐姐妹妹们不介意。

他将我拥进怀里,把头埋进我的脖颈,说只有我在,他方能安心。

很快到了除夕夜,按照祖宗的习俗,在与大臣们吃过家宴后,他本应宿在坤宁宫与皇后娘娘一同守岁。

我与后宫的姐姐妹妹们聚在一起,大家吃着火锅唱着歌,淑妃命人取来麻将,看样子今晚不玩一整个通宵谁都别想走。

温贵妃带来自创菜肴梅花蒸鲤鱼,不能说难吃,只能说相当难吃。

趁着温贵妃招呼大家品鉴的时候,长乐偷偷带我溜了出来,我们在院子里燃放烟火。

“刚才跟陛下一块看的烟火表演虽然好看,但终归没有自己放有趣。”

长乐附和我:“确实是这样。”

“你们是觉得朕无趣?”

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和长乐一跳,顺着声音看去,果然是邬南舟。

我跟长乐根本没说他无趣,怎么他有如此高超的曲解话语的能力,我跟长乐互相看了一眼,然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。

邬南舟被我俩逗笑,嘱咐长乐去找淑妃她们去玩,我也想跟着长乐一块溜,他眼疾手快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拽了回来。

“你跟朕走。”

邬南舟牵着我的手,我俩就在宫里漫步,默契地都没有说话。

这是第一个不在父兄身边的年,方才与姐姐们一同热闹,倒也没觉得什么,现下身边安静,思念的情绪便开始泛滥。

邬南舟忽然开口:“想念你父兄了?”

见我垂下头没说话。

邬南舟不知从哪变出两个红包:“这是你阿兄托朕带给你的,他说往年你都会围着父兄讨红包,今年也不能落下,里面一个是你阿父从边关送回来的。”

看着两个红包,我一直低沉的情绪找到了发泄口一般,眼泪劈里啪啦往下掉。

邬南舟用手帕帮我擦拭着眼泪:“给你红包就是为了让你开心,怎么还哭上了。”

可能是感受到这段时间邬南舟对我的娇纵,听到他的声音,我更制止不住眼泪,直到他又拿出一个红包。

“这是朕给你的,朕想日后你父兄虽不在你身边,但朕也是你可以依靠的人。”

摸了摸红包,比我父兄给的还要厚两倍,我终于抽噎着止住哭声。

邬南舟被我逗笑:“财迷。”

11

过完年之后,邬南舟很少翻我的牌子,准确的说,是很少翻牌子。

这次更久,我有半个月没见到他。

我实在没忍住去养心殿找他,门口的小太监将我拦住,说陛下口谕任何人不见。

正当我打算灰溜溜回延禧宫找淑妃打麻将的时候,赵公公忽然走了出来。

“宜妃娘娘,您来了,您快进,陛下刚刚还念叨您呢。”

然后他转身怒斥刚刚的小太监:“瞎了你的狗眼,宜妃娘娘也敢拦。”

我拦住赵公公,递给他一把金瓜子:“没事公公,有劳您了。”

进入养心殿,邬南舟背对着我站在一副大魏疆域图前看得失神,就连我进来都没有察觉。

“陛下,”赵公公唤他:“宜妃娘娘来了。”

邬南舟这才回过头来,我见他满目愁容,身型较前些日子也消瘦了许多,我有些心疼,将亲手熬煮的牛乳燕窝递给他。

屏退左右后,邬南舟喝着我煮的燕窝说道:“还是你做的东西合朕胃口。”

“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,我看你都瘦了。”

邬南舟看了一眼疆域图,眉头又蹙起:“近日动荡愈发频繁,上阳、徐州、湖州都发生了流民暴动,死伤数百。”

“前些日子黄河口决堤,朕从国库拨了银两救灾,但他们还不停继续问朕要银两,远超出赈灾所需,朕何尝不知他们的伎俩,但朕没有办法。”

“苛税之下,层层盘剥,百姓们活不下去了才被迫背井离乡做了流民,流民增多税收不稳,国库也不丰腴,朕没办法继续拨款,他们就更过分的搜刮民脂民膏,听闻黄河口附近饿殍遍野、尸横长街......”

“朕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憋屈!”

邬南舟双眼含泪,将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。

我心疼地抓着他的手:“陛下不要这样。”

我想传太医,却被邬南舟拦住:“伤痛能提醒朕,朕这个皇帝位每做一个决策都意味着什么。”

我找来纱布帮他包扎伤口,看着我的脸他忽然说:“有岳将军在边关,你阿兄在朝堂,你在我身边,我都格外安心。”

这些时日与邬南舟相处,我的行事与说话都不似刚进宫般谨慎。

“你还是不要说这些酸话了,好好照顾自己,春蒐时带上臣妾就好。”

邬南舟笑着在我嘴角落上一吻:“若是没你,朕宁可取消春蒐。”

“那臣妾可否再求你一件事?”

邬南舟刮了一下我的鼻子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,还求朕?”

“我想见见阿兄。”

邬南舟将我拥进怀里:“朕知道你们兄妹情深,放心,春蒐的时候,朕让怀征随行。”

12

春蒐出行当日,我果然在随行队伍里看到了阿兄,我满心欢喜朝阿兄招手,阿兄也笑着给我回应。

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围场,祭祀大典一结束,我便迫不及待召唤阿兄来主帐。

阿兄嗔怪我道:“都已入宫,怎还如此欢脱。”

“在阿兄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嘛。”

我将从宫里带出来的包裹递给阿兄:“阿兄,这里是我从宫里给你带的人参、血燕、鹿茸、灵芝等药材,你拿来补补身体,你看你操劳的都瘦了,还有这一盒是乳酪提子糕,我在外面没吃过,糯糯弹弹,你定会爱吃。”

“朕怎么不见你对朕这般上心。”

营帐门口传来邬南舟的声音,阿兄跪地迎接,连带着我也不得不跪下。

“怀征不必多礼,”邬南舟话虽然是对阿兄说的,但却将我扶了起来。

阿兄笑着摇了摇头,然后站起身。

我看着邬南舟道:“你是皇帝,想要什么没有,怎么如此小气,给我阿兄些补品你都不乐意。”

阿兄呵止我:“星儿休得无礼。”

邬南舟抬了抬手:“怀征无妨,她对我这般,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。”

我有口难辨,堂堂大魏皇帝怎么还说瞎话啊!

我气鼓鼓坐在一旁,听他俩说些场面话。

“臣替宜妃娘娘跟您道歉,是臣教妹无方。”

“朕已经习惯了。”

说到情深处,阿兄竟然要给邬南舟跪下:“宜妃娘娘活泼开朗同在将军府时一般模样,想必是陛下十分疼爱与包容所致,臣与臣父不胜感激。”

邬南舟将阿兄扶起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朕也很感谢大将军与怀征,将星儿养得很好。”

俩人默契对视一眼,然后邬南舟对我说道:“星儿,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,切记要自然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虽然我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,但见他跟阿兄都一脸严肃,我领命出去逛了几圈,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后,又嘱咐赵公公好好把守。

等我再回到营帐,发现他们俩正聚在一块看一本奏折,我听到他们俩的谈话,从均公田到厚农桑,从精贡举到择官长,事关朝政,虽然我听不大明白,但不妨碍我知道,邬南舟和我阿兄在为大魏谋一片海晏河清。

13

第二日,我与邬南舟入林围猎,他说要与我比试一番。

我漫不经心道:“吟诗女工我不行,骑马射箭我可是行家里手,陛下确定要同我比试?”

邬南舟自信上马:“就比今日我们谁狩到的猎物多,可好?”

我双腿一夹,马儿立刻跑动起来:“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。”

快到吃午饭的时候,我跟邬南舟才舍得从林子里出来。

比赛结果让我很意外,邬南舟竟然比我多猎了一只兔子。

听到赵公公激动地大喊:“陛下胜!”我有些不服,想吃过午饭后再跟他比试。

“再比试也不是不行,但是这次确是朕赢了,你该答应朕一个愿望。”

我叹了口气,是我大意了,没想到邬南舟也是其中翘楚,在比赛前轻易答应他,谁赢了就要答应谁一个愿望。

虽然他是皇帝,这种愿望不太可能,但是万一他想要我的私房钱可怎么办,我到底要不要遵守规则给他啊。

就在我因为可能痛失财产伤心难过之际,邬南舟的表情变得严肃又悲伤。

我从未见过他有这种表情,试探、不确信、患得患失、就像一个即将被抛下的孩童。

我见不得他在我面前这般,甩甩手道:“既然你非要我的私房钱,那我就给你好了,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。”

听了我的话,邬南舟瞬间破功:“朕要你那点私房钱做什么。”

“那你还想要什么?”我问。

邬南舟牵起我的手:“朕只是想你能永远陪在朕身边。”

我真的很生气,因为他的愿望显得我又抠门又小家子气!

14

春蒐结束回宫后不久,后宫又多了位新人,是丞相唯一的女儿公孙蓝若。

公孙蓝若一入宫就被封为宸妃,他们俩洞房前邬南舟特意将她居住的永和宫涂了椒墙,椒房之宠,多子多福。

就像是将我遗忘了一般,自从公孙蓝若进宫后,被邬南舟独宠的人变成了她。

淑妃跟温贵妃在我跟前骂。

“负心汉、薄情人!”

“星儿你也不必放在心上,狗男人见异思迁,不是还有姐姐们陪着你嘛,别发呆了,快来打牌。”

我隐隐能感觉到邬南舟的意图,但我还是止不住思念疯长。

从延禧宫出来,我端着亲手做的雪花酥去养心殿,想着能见他一面也好。

但我刚走到门口,就被赵公公拦住,赵公公对我还如往常般恭敬,只是恭敬着说些拒绝的话。

“娘娘,陛下了今儿不见任何人,您还是请回吧。”

赵公公话音刚落,我便听到殿内传来女人娇俏地笑声,是公孙蓝若。

赵公公面色难看,我不愿让他为难,识相地转身离开。

15

时间过得飞快,一晃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邬南舟了。

他整日宿在公孙蓝若的永和宫,甚至因为她生病,为她休朝三日,整日在她身侧陪伴照顾。

那日我陪长乐到御花园荡秋千,没成想看到邬南舟在陪公孙蓝若散步,我拉着长乐本想躲开他俩,却被公孙蓝若叫住。

“那是宜妃姐姐吧,宜妃姐姐万安。”

说着她想给我行礼,却被邬南舟拉着胳膊拽了起来。

“你不用给她行礼。”

我跟长乐恭恭敬敬给邬南舟行礼,然后看着公孙蓝若跟他撒娇道:“我不给姐姐行礼,害怕姐姐怪罪。”

邬南舟笑得满脸宠溺:“在大魏境内谁敢怪罪你,朕第一个要了他的命。”

我明白,寻常人三妻四妾亦是常事,更何况邬南舟是大魏皇帝,后宫佳丽没有三百也有三十,我又何必捻酸吃醋惹自己不快。

只是他对我的好一幕幕浮现在脑海,男子的誓言当真都算不得数吗?

长乐看出我心中苦闷,拉着我来到坤宁殿。

坤宁殿内,皇后娘娘正在绣一幅百福图,阳光刚好撒在她的侧脸上,祥和又宁静。

长乐笑着给皇后娘娘行礼,然后立刻起身黏在她身边。

真好,当初我也是这般黏着阿父的。

见到我俩,皇后娘娘放下手里的绣活,摸了摸长乐的脑袋:“天气还不算热,跑一脑门汗着凉了怎么办。”

“不能,”长乐接过皇后娘娘手里的帕子:“皇额娘放心,儿臣穿得不少。”

皇后娘娘将视线从长乐转到我身上:“找本宫有什么事吗?”

我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女儿家心思说给皇后娘娘听,支吾了半天,还是长乐帮我解释。

听了长乐的话,皇后娘娘盯着我的脸许久没有说话,直到长乐觉得无趣晃了晃她的衣袖,她才柔声开口。

“相信本宫,陛下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。”

16

不知道为什么,皇后娘娘说的话我总是格外相信。

从坤宁宫回来,我破天荒开始绣荷包,我想如果邬南舟能看到我秀的荷包应该很开心吧。

秀了半个月,我终于秀出一支还算看得过去的鸳鸯荷包,里面塞了张纸条,想让邬南舟来见我,哪怕只是匆匆一面。

我到了养心殿托赵公公将荷包交给邬南舟,然后回到钟粹宫等待。

没想到我没等来邬南舟,却将公孙蓝若等了来。

公孙蓝若拿着我绣的荷包,明知故问道:“宜妃姐姐,不知道是谁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诱惑陛下,真是不知廉耻。”

我微微颤抖,抬手想拿回我费神绣的荷包,却被公孙蓝若轻易躲开。

“怪我有眼无珠,这荷包不会是姐姐绣给陛下的吧。”

听着她的声音我觉得刺耳又恶心,抢过荷包后,我强忍着想吐的冲动说道:“如果妹妹是来羞辱我的,大可不必,我知道你是陛下心尖上的人,我做这些如同跳梁小丑一般。”

我以为只要我顺着她的话说,她就能赶快离开,若是到时候我吐在她眼前,指不定她要在邬南舟面前如何编排我。

没想到公孙蓝若非但不走,反而坐了下来。

“我站了许久竟然一杯水都没倒给我,这就是你们钟粹宫的礼数吗?”

我示意喜儿给她倒水,没想到她没接稳当,瓷杯掉落碎了一地。

公孙蓝若明摆着是故意的,她毫不手软,一个巴掌扇到喜儿脸上。

我将喜儿护在身后,公孙蓝若冷笑道:“她弄脏了我的鞋袜,姐姐还要护着她,姐姐好大派头,我竟连钟粹宫的一个奴婢都教训不得。”

我不想同她一般计较,叹了口气道:“是我的不是,我替喜儿给你道歉。”

“替她道歉?”公孙蓝若提高音调:“姐姐是觉得我同她一般轻贱嘛!”

“那你要如何?”

“姐姐不仅要替她给我道歉,还要把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,我就不跟这贱婢一般计较。”

其实我不必顺着她来,但我被她吵得越来越难受,只想尽快将这尊瘟神送走。

喜儿在一旁拦我,我示意她没关系,然后蹲下身去捡碎瓷片。

可我的手刚碰到碎瓷片,公孙蓝若的脚就踩了上来。

剧烈的疼痛从手掌心传来,我“啊”了一声,公孙蓝若又用全身力气踩了一下,然后才装作无辜。

“对不起姐姐,我被贱婢气得昏了头,一时没站稳,你没事吧。”

我实在不想跟她过多纠缠,扶着还在滴血的手掌起身。

“这回可以了吧,慢走不送。”

看着她骄傲离开的背影,我再也没忍住恶心吐了出来。

17

喜儿要帮我叫太医,我叮嘱她一定要叫李太医,如果李太医不当值,那就回来帮我简单包扎一下就好。

李太医与我阿兄交好,是我信得过的人。

原本在宫内并没有什么人值得提防,但现在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喜儿将李太医请来,他先帮我清理包扎伤口,然后应我的要求为我号脉。

他刚将手搭在我的手腕上,表情就起了变化,又过了一阵,李太医跪倒在地。

“恭喜娘娘,贺喜娘娘,娘娘您有喜了!”

话音刚落,我殿内大家脸上纷纷有了喜色,但我却忧心忡忡,我抬手捂上小腹,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。

我给了李太医一些金瓜子,叮嘱他先不要将我有孕的事情告诉别人,李太医自然懂这些规矩,为了我安心他收下了金瓜子。

我告诉喜儿她们这件事先不要声张,免得节外生枝。

我宫里这些人,虽然都不太聪明,但都很忠心。

我不知道公孙蓝若究竟是怎样跟邬南舟讲述在钟粹宫发生的事,总之第二日,她就被赋予协理六宫的权力。

多好笑,明明受伤、受委屈的是我,到头来得到宽慰的却是她。

但我不想计较,因为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牵绊。

18

在我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,我的身型起了变化,我怀孕的事还是瞒不住。

在邬南舟出发去泰山祭祀之前,阖宫上下都知道钟粹宫的宜妃娘娘怀了身孕。

喜儿给我传来宫女之间的一手八卦,说是公孙蓝若气急将满屋子的珍宝都砸了去。

我却隐隐觉得不安,以公孙蓝若的性格,不知我能否保住这个孩子。

在一众大臣的上奏请愿下,原本要跟邬南舟去泰山的公孙蓝若换成了皇后娘娘,这加剧了我心中的恐慌。

好在出发泰山之前,邬南舟当着一众后妃的面,深情地握着公孙蓝若的手说:“蓝儿,朕舍不得你,但也庆幸是你留在宫中,你温顺贤良、惠质兰心,由你照顾宜妃肚子里的孩子,朕在途中亦能安心。”

我松了口气,被邬南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,我若是还有差池,公孙蓝若也休想躲掉。

碍于她的名声和邬南舟给的信任,公孙蓝若确实没对我下手,甚至还把流水一样的补品送进我宫里。

淑妃、娴妃、德妃、赵贵嫔她们见天往我宫里跑,生怕一个错眼,我就被公孙蓝若害了去。

“姐姐们不必担心,陛下已经发话,若我跟孩儿有什么闪失,公孙蓝若逃不掉责任。”

淑妃叹了口气:“凭陛下对她的喜爱,若是你真有闪失,她不一定能受到惩罚。”

娴妃接着淑妃的话说:“小心点总归是好的,我见公孙蓝若不是什么聪明人,拼着玉石俱焚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
赵贵嫔递给我一块糕点:“最近这些日子你就不要想着骑马了,出行叫我们陪你,温贵妃也说她会多往你寝宫跑一跑。”

看着姐姐们的脸,我心中涌上一股暖意,如果说偌大、冰冷的皇宫除了邬南舟还有什么值得我眷恋的,大概就是她们了吧。

19

我们做好了万全准备提防公孙蓝若,却未曾想天意弄人。

阿父落入胡族陷阱遭受围攻,以身殉国!

胡族对阿父这个骁勇敌国大将军的恨意深入骨髓,阿父身死后放马从他遗骸上踏过,阿父死无全尸,他手下的将士拼死才将他的头颅和当时穿的铠甲带回京城。

起初,这个消息传到我耳中时,我是不信的。

阿父是最神勇的阿父,在我印象中,他从无败绩,怎会如此轻易殉国?

我抓着来送信的将士拼命摇头:“不可能,你与阿父一同骗我对不对?阿父只是想我了,想见我对不对?阿父神通广大、神勇无比,怎么会死掉呢,一定是你们骗我!”

将士单膝跪地向我行了个军礼:“娘娘,您一定要保重!岳大人随陛下去泰山祭祀,能为老将军主持丧仪的只有您了。”

我几乎站不稳,喜儿哭着扶住我:“娘娘您肚子里还怀着小殿下,您一定要保重身体。”

我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,一句话都说不出口,那时我才知道,原来一个人极端在难过的时候,是哭不出来的。

我找到公孙蓝若,想让她放我出宫为阿父主持丧仪,见他最后一面。

公孙蓝若却以我怀有龙裔,不能有所差池为由拒绝我的请求,并让人将我“请”出永和宫。

大雨倾盆,我跪在永和宫外,一字一句道:“我阿父英勇殉国,请宸妃娘娘开恩放我出宫尽孝!”

没一会儿,温贵妃带着淑妃、德妃、娴妃、赵贵嫔和一些平时与我交好的妃子们来劝我保重身体,毕竟还怀有身孕。

我不为所动,依旧一字一句地喊着。

见劝不动我,她们就陪我站在永和宫外。

我仍旧一遍遍喊着,公孙蓝若仍旧不为所动。

不知喊道了第几遍,在身体与心里的双重打击下,我终于承受不住晕倒在永和宫外。

遭受巨大变故,再加上淋雨受凉,我一直昏昏沉沉,我梦到了阿父,梦到小时候骑在阿父的脖颈上,阿父说要我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姑娘。

阿父曾经跟我说,阿母离世的时候,他万念俱灰,甚至想随她而去,但是年幼的我朝他伸开双臂,笑着要阿父抱,他立刻回过神,扔掉了匕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。

阿父说,我跟阿兄就是他对这世间唯一的眷恋。

阿母离开后,阿父一个大男人学着阿母的样子照顾我,为我梳漂亮的头发,还为我缝制并不漂亮的小衣服。

当时我虽然很喜欢,但还是跟阿父说:“日后阿父叫绣娘缝制就好了。”

毕竟谁想在飘雪的冬天穿着漏风的衣服呢。

阿父会为了我喜欢吃的糕点,跑到百公里外的村镇去买,我只要微微皱眉,他就慌里慌张,不知所措的摸着我的脑袋轻声哄我。

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梦,但是梦境太过美好,我不愿睁眼面对残酷的现实。

“星儿乖,阿父不能陪星儿了,星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年轻伟岸的阿父忽然变得苍老,他浑身是血抬手想要抱我,却又犹豫着放下手:“阿父该走了,阿父这个样子吓到小外孙就不好了,星儿乖,阿父会保佑你跟孩子的,阿父永远爱你们。”

“阿父不要!”我哭喊着起身,叫着阿父眼泪止不住得流。

喜儿站在窗边满脸担忧:“娘娘,您别哭了,您身体受不住的。”

我擦了擦眼泪,穿上鞋就要出门:“我继续去永和宫门口跪着,我一定要出宫见阿父最后一面!”

喜儿将我拦住:“小姐,我们现在连冷宫都出不去。”

“冷宫?”

没等我清醒,公孙蓝若就以“故意残害皇嗣”为由将还在昏迷的我驱赶到冷宫,并派侍卫将冷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,不许任何人探视,也不许太医为我诊治。

得知事情的原委,我的心入堕冰窖。

“那我昏迷了多久?”

喜儿哽咽道:“三天......”

20

我不能再等下去,我要见阿父。

我走到冷宫门口打算硬闯出去,宫门口的守卫们见到我纷纷跪倒在地。

“宜妃娘娘,请您绕小人一命。”

公孙蓝若早就想到,我怀有龙裔,若是硬闯侍卫们定然不敢伤我,只能放我离开,所以她早早下令,若有人放我出冷宫,诛九族。

我的身体已经很虚弱,再经不起打击,听侍卫们说完,我竟然又昏了过去。

等我再次醒来,发现自己回到了钟粹宫,邬南舟背对着我站在不远处。

听到我这边有声音,他回过身,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。

此刻我顾不上邬南舟,只想赶快出宫见阿父最后一面。

“让我出宫。”我冷冷道。

“岳将军已经下葬,岳大人在宫外将事情处理妥当,朕也前去吊唁了,你......”

邬南舟回头见到泪流满面的我忽然顿住,他没有继续说话,我们俩相顾无言,整个殿内安静地只能听到我的啜泣声。

直到永和宫的宫人来请邬南舟,说是公孙蓝若惊惧过度引发头痛不止,让邬南舟去看看。

我与邬南舟都明白,这不过是她想将邬南舟从我身边叫走的把戏,但邬南舟还是走了。

临出殿前,我听见他用不大的声音说:“对不起。”

邬南舟下令让我出宫回将军府,这回没人再敢拦我。

回将军府的路上,喜儿同我说,听说我被罚到了冷宫,邬南舟第一次跟公孙蓝若发了那样大的脾气。

并亲自将我抱出冷宫,叫太医细心照料,好在太医说我自小习武,身体底子好,这才保住了孩子。

回想起昏迷时做的梦,我明白或许是阿父在冥冥之中保佑我与孩子。

21

马车直接将我带到了阿父墓前。

我抱着阿父的墓碑久久不愿松手:“阿父,是星儿无能,星儿没见到您最后一眼!阿父!您不要扔下星儿!”

阿兄强忍着悲痛劝我。

“星儿,墓碑寒凉,你又怀有身孕,听阿兄的话,不然阿父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。”

阿兄将我劝住,在他的搀扶下,我松开墓碑。

回宫途中,我红着眼跟阿兄道歉:“阿兄,是我对不起阿父......”

阿兄学着阿父的样子摸摸我的脑袋:“不怪你,阿兄知道你已经尽全力了。”

这几天我觉得我的眼泪已经要流干了,我红着眼眶跟阿兄说:“阿兄,我不想回宫。”

听我说完,阿兄将脸别开,我知道听见他重重叹了口气,我知道他也在哭。

回宫后我将自己关在钟粹宫,淑妃她们来看我,但我并不想见人。

我一本接着一本看兵书,好像只有在看兵书的时候,我才能暂时从悲痛中解脱出来,才能离阿父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

时间一晃我即将临盆。

不知道是不是怕公孙蓝若趁我生产之际谋害我与孩子,邬南舟破天荒肯从永和宫到钟粹宫来。

疼,剧烈的疼痛让我昏死了几回,又被太医扎针唤醒。

很疼,比当初我从马上跌落,郎中说我骨折的时候还要疼。

我听见接生婆说,两个都保恐怕是不行,然后又听见太医匆匆回来然后大声说:“保皇嗣!”

如果没有邬南舟首肯,他们如何敢敲定是保我还是保孩子?

可能是阿父保佑,听到这个消息后,我浑身涌上一股的力量,半刻过后我生下了皇儿,母子平安。

我看见邬南舟欣喜的表情,也看见公孙蓝若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的嘴脸,但此刻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22

皇儿满月的时候,阿兄被提拔为大学士,经过多番较量,阿兄的改革政策终于得以推行。

大魏的衰败从先皇时期便开始了。

先皇曾独宠齐贵妃,齐贵妃为人阴狠毒辣,她受宠那些年,宫里从没有皇子出生过。

邬南舟是皇帝临幸了一个宫女生的孩子,没有记录,在后宫众人和忠心侍卫的里应外合下,将怀孕的宫女送出宫,邬南舟才捡回一条性命。

齐贵妃去世后,先皇重新宠幸好多后妃都没能生下子嗣,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无嗣可承。

这时,先皇后才跟告知先皇邬南舟的存在,他才被接回宫中教养。

先皇在位时,齐贵妃便多有干政,齐贵妃逝世后,先皇无心朝政,整日饮酒作乐。

朝纲不稳,时局动荡。邬南舟登基后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民生凋敝的大魏。

邬南舟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,阿兄更是将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请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作为自己人生信条。

他们俩一拍即合,冒着巨大的风险走上了改革这条路。

在改革之前,邬南舟跟阿兄做了很多准备,所以在改革之初,并没有受到太大阻碍。

他们改革税制、裁撤冗员、精简军队,但这些都没有触及根本——土地问题,最大的考验摆在了他俩面前。

阿兄私下调查,单单是公孙丞相就占地多达五千亩。

大魏的土地都在王宫贵族官僚手中,土地不够分给百姓,改革便无法继续推行,摆在邬南舟和我阿兄面前只有一条路,收回他们的土地分给百姓。

此时并不是最好的时机,我阿父战死沙场,邬南舟可调用的军队骤然减少,但是流民战争愈发频繁,改革已箭在弦上。

23

果然在邬南舟下旨收回京郊部分土地后,以公孙丞相为首的触及了他们利益的官僚便展开了猛烈反攻。

我阿兄为人正直清廉,洁身自好,他们没找到攻击阿兄的破绽,就设计陷害阿兄。

阿兄识破他们的诡计后,丞相竟然带领百官罢朝,以大魏东南发生瘟疫,钦天监发现有灾星危害大魏国运为由,要求邬南舟处死“罪魁祸首”我阿兄。

等我听说这件事时,阿兄已经从容赴死,。

阿兄托人给我送了封信,信上说,阿兄是为自己的理想甘愿赴死,总要有人用鲜血浇亮这条崎岖路,浇醒世间麻木的人。

信的最后阿兄说:“这辈子我唯一的遗憾在于婉清,如有余力帮阿兄照顾好你未过门的嫂嫂,告诉她我会在奈何桥前等她,等她百年后,我来接她。”

我知道,阿兄用这封诀别信明志,也是怕我因此记恨邬南舟,余生将自己困顿在仇恨之中。

连失两个至亲之人,我接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。

太医甚至跟邬南舟说,如果我再不醒,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。

可能是害怕,邬南舟一连多日守在我身边,后来听喜儿说,公孙蓝若又用老办法请了邬南舟几次,他都不为所动,还让人把公孙蓝若送回永和宫,免得在我宫门口叫嚷扰我休息。

又过了半月余,我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,邬南舟在皇城外张贴了皇榜,谁要是能治好我,赏金千两。
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来了几个江湖郎中,见我没有起色后他们立刻被下了大狱,慢慢的,揭皇榜的人变得越来越少。

无力感折磨着邬南舟,哪怕他贵为天子,也无力阻拦生老病死。

他坐在我旁边,哭得像个孩子:“星儿,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,我不能失去你,崇儿也不能,我已经决定将崇儿立为太子。”

不知道是太医还是那些江湖郎中的药方起了效果,还是邬南舟提到了崇儿,下一秒我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24

在邬南舟的悉心照料下,我的身体逐渐恢复。

差点失去我,他格外粘着我,只要下朝就要待在我身边,就连奏折都要拿到钟粹宫批阅。

恍惚中我觉得我回到了刚入宫不久,那时候阿父在边关领兵,阿兄在朝堂上书,那时候我好像是最幸福的人......

我逼自己沉醉在虚假的幻想里,不去想阿父阿兄已经离开,只过眼前的日子,看眼前的人。

可公孙蓝若偏要撕毁我的宁静。

她趁邬南舟不在,不顾阻拦冲进我的寝宫,她笑的得意又猖狂。

“岳珈星,你以为陛下爱的是你吗!?你去养心殿后暗格处看看那副画,你只是一个替身!一个可悲的替身!”

得到这个答案后,原本埋藏在我心里的一些疑惑突然有了答案。

我去了坤宁殿,在皇后娘娘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。

画上的人,是先皇后身边的宫女兰儿,邬南舟的生母在生下他没多久后便逝世,邬南舟一直由兰儿照顾。

但在邬南舟被接回皇宫途中,他们一行人遭遇匪寇作乱,为保护他,兰儿被匪寇一刀劈死。

“见我第一眼的时候,您就发现我长得很像兰儿,料定我会因为这张脸得到陛下的宠爱,所以您才对我百般疼爱?”

皇后娘娘落下几滴眼泪:“我没有办法,如果我生的是个皇子,就算不为他筹谋太子之位,至少他会是个王爷,清享百年不受任何苦楚,可我偏生了个公主,从古至今公主被送出去联姻的数不胜数,真正幸福的又有几个呢?我只想你承宠后能照顾些长乐,只要她嫁得好,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。”

爱子之深厚,方为之计深远。

我忽然想到我早年去世的阿母,我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缠绵病榻,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,她还是费力握住阿父的手,叮嘱她要照顾好我们兄妹俩,不然做鬼都不会放过阿父。

我知道无论如何都怪罪不了皇后,不仅因为她爱护长乐的这一份心,也是因为她给了我阿母一样的温暖。

“我会尽力助您如愿。”

说完,我便头也不回离开坤宁宫。

25

等我回到钟粹宫,发现邬南舟已经早早等在殿内。

见我进来,他表情歉疚凑近我身边:“星儿你别生气,那个疯妇已经让朕关到了冷宫。”

我抬眼看他,忽然发现相比阿父、阿兄的离开,邬南舟爱不爱我这件事如此无足轻重……

见我没说话,他有些急切。

“虽然一开始朕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像兰儿,才对你起了兴趣,但朕愿拿皇位发誓,朕清楚,朕爱的是你!”

我本来没打算与他计较,但他非要提,我便与他计算一二。

“如若你当真爱我,那你愿意将那副兰儿的画像烧毁吗?”

邬南舟蹙眉:“星儿,那只是一副画像,兰儿已经死了,那只是一点念想......”

“好,”我打断他的话:“那公孙蓝若呢?你能废了他的宸妃位吗?”邬南舟叹了口气:“朕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,但这些都是不得已,公孙吕一日不倒,我便不能拿公孙蓝若如何。”

我避开他的眼神,这两个问题算是压断我对这四方囚笼的最后一丝念想。

“那你我之间变没有什么好说的了,还请陛下赐我一死。”

我当然不是真的求死,我只是想假死逃脱宜妃的身份,我想回到边关领兵,继承父兄遗志,还大魏海晏河清。

更重要的是,我要为他们俩报仇。

“朕不能失去你。”邬南舟几乎是在哭着说。

我推开他想要抓住我的手:“陛下,我阿父真的只是死在胡族的陷阱中吗?还有我阿兄,两条人命这笔帐我不得不跟公孙家算清楚。”

我阿兄的改革是挽救大魏的最后良方,但邬南舟手里没有可用的军队与将领。

阿父死后岳家军被丞相分散到大魏各个军营,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能力将他们重新整合成一支常胜军队的只有我。

我不仅要用这支军队击退胡族,更要用这支军队抄了公孙府,推行阿兄生前没能完成的改革,为父兄报仇。

我诈死之前将崇儿交给娴妃抚养,在她答应我定会好好照顾崇儿后,我才敢将阿兄的那封信交给她。

娴妃拿着那封信笑了又哭,哭了又笑,约莫两个时辰后她才整理好心情,来到钟粹宫将崇儿接走。

有崇儿牵绊着她,想必她不会为了阿兄寻短见了。

26

宜妃“殁”了,边关却出了个年纪虽小,却被诸多将士臣服的岳将军,大家都传他好像老岳将军现世,战无不胜,不过短短三年时光,就逼得胡族与大魏签下和约永世修好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,刀光剑影、枕戈寝甲,受伤好像比吃饭都要频繁。

但这三年我又无比安心,因为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,我在同父兄并肩作战。

签下和约后,邬南舟传旨命我速回京城,带着岳家军驻扎在京郊。

有臣子上书:“陛下是否太过信任小岳将军,军队驻扎京郊,对于皇位是莫大的威胁。”

邬南舟对这些上书漠不关心,满心满眼只牵挂着即将回朝的我。

就在我回朝复命当天,京郊的将士听令倾巢而动,将皇城里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我甚至都等不到领赏,直接将手中佩剑放在公孙吕的脖子上,轻蔑对他说道:“若是你不肯服从皇令将财产交出,那我就让你人头落地。”

公孙吕还想挣扎一下,大骂我叛国有违天道,我将剑往他脖子里嵌了一分:“我用这把剑砍了上千个胡族人的首级,但还没砍过大魏人,公孙丞相你想成为第一个吗?”

邬南舟端坐在上方,毫无反应。

看出我同邬南舟里应外合,公孙吕终于害怕,命家人将地契、房契通通带到皇宫。

有了丞相带头,朝堂上剩下的官员,也都纷纷叫家人将地契、房契金银珠宝送到皇宫。

邬南舟派了五十余人,没日没夜数了两天两夜,才将这些财务清点清楚。

确定这些东西足够支撑改革后,我挥了挥手,让人将丞相这些年,包括串通胡族害我阿父的罪证拿了上来。

公孙吕还没来得及反应,邬南舟便冷着脸道:“公孙吕结党营私、残害忠良,其罪当诛,按大魏律例,斩!”

公孙吕就这样被斩首示众,没有任何波折,果然在军队加持下,任何阴谋阳谋就连拿上台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
27

换了身女装我回到皇宫,本想着就远远看崇儿一眼就好,没想到竟被他认了出来。

原本一脸严肃,双手背后的小团子瞬间恢复孩童应有的天真。

“母妃!”

被他抱住,我又惊又喜,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填满了一样,将近一千个日夜,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我的崇儿。

与崇儿玩了一天,晚上我以为将他哄睡了,刚想起身,就被他抓住。

“母妃,不要再离开崇儿了好不好。”

“母妃不走,母妃多多陪伴崇儿。”

看着他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,我捏捏他的脸问:“母妃离开的时候,你还小,你是如何一眼认出母妃的?”

崇儿笑道:“娴娘娘经常给崇儿看母妃的画像,要崇儿记得你才是崇儿母妃。”

我心下了然,果然是娴妃。

没等我将崇儿哄睡,邬南舟又来凑热闹,他央求崇儿把母妃借给他,并一再发誓肯定会还。

看在邬南舟是自己父皇的份上,崇儿才勉强点头答应,邬南舟带我离开的时候,他甚至恋恋不舍站到宫门口送我。

我哄他回去:“放心,母妃一会就回来。”

我跟邬南舟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。

他一会跟我说崇儿长大过程中的趣事。

一会又抱怨政务太多繁忙到才有时间陪我。

一会又说他就算再忙每日都会抽出点时间到佛堂为我祈福,就怕刀剑无眼伤到我。

看着邬南舟一直顾左右而言他,我无奈道: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

邬南舟顿时紧张起来:“兰儿的画像朕已经烧了,公孙蓝若也被朕废除封号,你这次回来能不能别走了,崇儿需要你,朕更需要你......”

我低下头:“当日我生崇儿,你毫不犹豫选择保他......”

“不是这样的,”邬南舟将我的话打断:“朕肯定是要保你的,只是当时朕焦急万分,公孙蓝若又抢在朕之前说话,没等朕反应过来,太医便匆匆返回,朕在后面喊保宜妃,当时朕说若是宜妃母子有什么闪失,诛他们九族,许是太医太过紧张,没听清朕的话,对不起星儿,虽然朕虽然很爱崇儿,但朕更不能失去你。”

看着远方的月亮我低声道:“吐蕃扰我边境许久,最多十日我便得启程前往吐蕃与大魏边境。”

“那从吐蕃回来呢?你能不能就不走了?”

我从秋千上起身:“再说吧。”

“你干什么去?”邬南舟忙追上我。

“我去陪崇儿。”

“朕同你一起。”

“堂堂大魏皇帝,别像个跟屁虫一样好不好。”我嫌弃道。

“崇儿什么时候能快些长大好接我的皇位,朕好想同你一起去吐蕃。”

我甩开他想要牵我的手:“我是去打仗,不是去游玩。”

邬南舟继续说些酸话:“做什么都好,只要同你在一起......”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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